| 明清家具研习社 |
藤蔓连绵，刻满生生不息
卷草纹不是明清时期才突然出现的，能追溯到几千年前。关于它的起源，学界有三种主流说法，但核心都绕不开“文化融合”这四个字。
一种说法认为它源自中国本土的云藻纹，从新石器时代彩陶上的波状纹，到商周青铜器上的不规则S形纹，再到汉代的云气纹，一步步演化而来。
另一种说法则认为它是“外来户”，随着佛教从西域传入，原型是希腊、罗马的忍冬纹，经印度、中亚辗转来到中国。
还有西方学者提出，卷草纹的雏形是埃及的莲花纹，经希腊改造后传播至世界各地。
不管哪种起源，有一点是肯定的：中国的卷草纹是“中西合璧”的结晶。
北响堂山石窟第四窟主龛东面基座出现的组合忍冬纹
北朝 青釉刻划忍冬纹单柄壶 故宫博物院藏
北魏 忍冬纹瓦当 洛阳龙门博物馆藏
魏晋南北朝时，佛教盛行，随佛教传入的忍冬纹（一种被认为“凌冬不凋”的植物纹样）与中国本土的云气纹结合，奠定了卷草纹S形波状骨架的基础。
到了唐代，这种纹样彻底“中国化”，工匠们把牡丹、莲花等本土花卉融入其中，让它变得更加华丽饱满，被称为“唐草纹”，成为后世卷草纹的典范。
唐五代至北宋 越窑刻花卷草纹镂空香熏 常州博物馆藏
据传，唐代有位工匠奉命为皇宫打造家具，恰逢牡丹盛开，他见牡丹藤蔓缠绕、花叶舒展，灵感大发，就把牡丹枝叶的形态改成连续的曲线，刻在了床榻的牙子上。
唐太宗见了十分喜爱，称赞这种纹样“连绵不绝，寓意吉祥”，卷草纹就此在宫廷流行开来，后来又传入民间。
元 吉州窑白地黑花卷草纹罐 故宫博物院藏
到了明清时期，卷草纹已经成为家具装饰的常客。
田自秉先生在《中国纹样》中记载：“汉代可称之为卷云纹，魏晋南北朝称之为忍冬纹，唐代称之为卷草纹，近代则称之为香草纹，各称各异，但大体呈波浪形枝蔓骨架”。
这短短一句话，就概括了它的演变脉络。
明式家具的卷草纹，线条特别遒劲流畅，没有多余的装饰，讲究“简而不空”，完美契合了明代文人“精致但不淫巧、质朴而不粗俗”的审美追求。
它的作用不是喧宾夺主，而是为了平衡光素家具表面的呆板，比如在椅背板的边缘、桌几的牙子上刻上两卷一束的卷草纹，简单几笔就增添了灵动之气。
明代卷草纹的题材也很“雅”，多以莲花、忍冬为原型，很少掺杂其他复杂元素。
《明式家具研究》中提到，明式家具的纹饰“寓意大都比较雅逸，颇有‘明月清泉’、‘阳春白雪’之类的文儒高士之意趣”。
这和明代文人崇尚自然、追求淡泊的心境有关，卷草纹连绵不断的形态，也暗合了“生生不息”的美好寓意。
卷草纹的最大特点就是灵活，能长能短、能疏能密，适合各种家具的各种部位。
比如在杌凳、床榻的牙子上，它会做成狭长的带状；在椅背板的中心，它会做成团状；在柜子的券口上，它又会顺着弧度自然舒展。
这种“百搭属性”，让它成为明清家具纹饰中最常用的纹样之一。
详细记载介绍卷草纹的古籍不算多。《本草纲目》中记载的“忍冬”，虽然形态和装饰性的忍冬纹有差异，但“凌冬不凋”的品性，被后人赋予了卷草纹“坚韧、永生”的寓意。
而《营造法式》中提到的“缠枝纹做法”，其实就是卷草纹在建筑和家具上的应用规范。
卷草纹连绵不断的S形曲线，不仅符合中国人对“气韵生动”的审美追求，还蕴含着道家“有无相生、长短相形”的哲学思想。
它没有固定的起点和终点，象征着生生不息的生命力；枝叶缠绕的形态，又寓意着家庭和睦、连绵不绝。在传统观念里，把这样的纹样刻在家具上，不仅好看，更是对生活的美好期许。
另外，卷草纹还能反映家具的“出身”。有时，通过卷草纹的风格，能大致判断家具的产地。
比如苏作家具上的卷草纹，线条细腻流畅，雕刻比较含蓄；广作家具上的卷草纹，则更华丽奔放，常搭配西洋纹样；晋作家具上的卷草纹，风格古朴厚重，多以忍冬纹为原型。
如今，明清家具上的卷草纹早已超越了装饰本身，成为一种东方美学的象征。
它那流畅的曲线、丰富的内涵，不仅影响着现代家具设计，还出现在服装、饰品、建筑等多个领域。
再看到明清家具上的卷草纹时，不妨多留意一下它的线条、它的题材、它的风格。那缠绕在木头上的曲线，不仅缠绕着千年的文化，更缠绕着中国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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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早期 黄花梨镶瘿木卷草纹展腿拆分式方桌
清 黄花梨镶绿石卷草纹罗锅枨马蹄腿半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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